本报记者 叶韬

在新西兰，围绕资本利得税（capital gains tax，CGT）的争论，真可以称得上是一出肥皂剧了。我们不妨先来捋一捋！

还在前总理John Key执政时期，面对房价上涨的巨大压力，他一直明确反对通过资本利得税来平抑房价。John Key认为，解决房价问题的出路在于增加供应。2014年大选前后以及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国家党一直坚持这样的立场。

然而到了2015年5月，连任成功的John Key忽然推出所谓“两年明线法则”，规定“购入两年内出售的投资房，无论购买目的如何都必须就增值部分缴纳所得税”。尽管John Key强调这并非资本利得税，而是对个人所得税的补充，却遭到了反对党无情的揶揄：这和2014年大选时工党的政策有什么不一样？对资本增值部分征收所得税，这不就是资本利得税吗？

然而即便是力主推行资本利得税的工党，其内部有关这一政策的争论也从未停止过。2014年大选工党遭遇历史性惨败，时任党魁David Cunliffe黯然下台，随之而去的还有他一直力主的资本利得税。新任党魁Andrew Little认为资本利得税不受新西兰选民的喜爱，是工党惨败的主要原因，他在多个场合公开表示工党不会再考虑这一政策，直到Jacinda Ardern取而代之。

携“Jacindamania”（阿顿姐热）夺回执政权的工党，甫一上台就宣布将“两年明线法则”延长到五年。实际上，这已经意味着绝大部分投资房都要缴纳所谓“资本增值部分的所得税”了，也有人将其称为隐性资本利得税。于此同时，为实现“第一个任期不加税”的承诺，Jacinda Ardern将新西兰是否需要引入“真·资本利得税”的包袱甩给了税务专家小组。这个小组将负责为工党政府提出2020年税务改革的建议——当然前提是工党赢得下次大选。

就在本月初，各路传来的风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由前财长Michael Cullen爵士领衔的税务专家小组，将不会建议政府采纳资本利得税，原因是新西兰房市已经冷却，而资本利得税的实际效果不大，政治意义大于经济作用！

Michael Cullen爵士是老牌工党党员，前总理Helen Clark的左膀右臂

然而本周四上午，Michael Cullen爵士公布了税务专家小组中期报告，几乎让所有人——也许包括总理Jacinda Ardern和财长Grant Robertson在内——都大跌眼镜的是，报告建议工党政府2020年开征资本利得税！当然最终是否征收、如何征收的决定权还是在政府手中！

这下，皮球又被踢回来了。

除自住房外基本都要征
仅适用法律生效后购入资产

本周四发布的仅仅是中期报告，税务专家小组将会在明年二月发布最终报告。然而，这份中期报告势必引发全国有关资本利得税的又一次大辩论，而辩论的走势也很可能会影响专家小组最后报告的内容。为了给辩论消消火，财长Grant Robertson特地在同一天发布指引，再次强调本届政府这一个任期——也就是在2020之前不会征收资本利得税，同时也将家庭自住房彻底排除在外！

中期报告建议，政府可以考虑对以下财产开征资本利得税：

非自住的民用住房和土地；
商业、农业、工业和Leasehold物业；
包括商誉在内的无形资产；
企业拥有的其他资产（比如应折旧资产）；
公司股份。

汽车、轮船，以及其他私人耐用品未被包括在内，因为这一类财产大部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贬值；珠宝、艺术品和收藏品也被排除在外，因为这些财产的执行成本太高；此外，因伴侣关系变化而出售的财产也不会被征收资本利得税。

报告指出，资本利得税的征收有两个办法：一是扩大征税范围，在相关财产出售时对增值部分征税；二是对特定财产按“无风险收益率”征税。但后者意味财产所有人必须为“未变现”的收益缴税，Michael Cullen爵士指出，虽然理论上专家小组可能在最终的报告中把两个选项都放进去，但实际可能不大——意思是极大可能将会采取第一种征收方式。

Michael Cullen爵士还回答了很多人都关心的一个问题：是否有回溯效力？

Michael Cullen爵士表示，专家小组建议资本利得税只适用于法律生效后新购入的资产。也就说资本利得税没有回溯效力，已有资产不在征税范围之内！他指出，在新西兰推动资本利得税在政治上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，如果再纳入回溯效力，恐怕任何努力都没有意义了：“第一时间就会胎死腹中”！

报告没有确定资本利得税的税率以及起征点，这些内容将会出现在专家小组的最终报告中。

除资本利得税外，专家小组的报告还包括：

反对减少公司税，建议推行对中、小企业有利的累进税制；
反对征收土地税、财富税、赠与税；此外政府已明确排除了遗产税；
建议增加环保税范围，强调目的是保护环境，不是增加税收；
建议对糖类产品大范围征收糖税，而非仅针对“碳酸饮料”的含糖量征税，避免打击低收入家庭；
反对增加烟草税，建议对酒精税的征收进行简化。

有没有用和该不该征

有没有用和该不该征，是围绕资本利得税的两大焦点。基本上，反对的人都强调没有用，而支持的人都着眼应该征！说到底，这是左、右政治力量不同价值观的对抗——社会公正和经济效率究竟哪个更重要？
认为资本利得税没有用的主要有以下几种观点：

“资本利得税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税种，征收难度大，征收成本高，千辛万苦后发现原来根本收不上来多少钱”；
“资本利得税没有抑制房价的作用，澳洲征了几十年了房价还是火箭一般涨。决定房价的关键因素还是供需关系，资本利得税根本没有用”；
“资本利得税有天生缺陷：鼓励持有资产，有锁住效应，聪明的投资者很容易通过投资组合来完美避税”；
“广义的资本利得税就是灾难，会对潜在投资者造成阻喝作用。新西兰原本就孤悬海外，如果失去了税收优惠还有谁会来投资呢，新西兰经济发展会受严重冲击”;
“你们涨你们的税，我不卖不就得了？不仅如此，我还要大幅涨租金，哼”！

而支持资本利得税的人会说：嗯，你们说的都对！然而：

“普通民众辛辛苦苦打工一年挣几万工资都要交税，投资房产、股票一年坐收几十万红利却一分钱税都不用交！这公平吗”；
“发达国家几乎都有资本利得税，和新西兰同文同种的英国、加拿大、包括近邻澳大利亚。你们说的资本利得税多复杂多复杂的，这些国家能做新西兰为什么不行”；
“澳大利亚征收资本利得税房价照样涨？你们怎么知道没资本利得税房价不会涨的更厉害呢”；
“房租起落也是由市场决定的，这不是市场主义者的信条吗。难道想涨多少就涨多少？不谈供需关系了吗”；
“如果经济变好但大部分民众的生活感受变差，那数字的变化又有什么意义呢？如果发展的成果只让一小部分人享受，发不发展又有什么区别呢”？

Michael Cullen爵士——他本人是老牌工党党员，前总理Helen Clark的左膀右臂，就在报告中指出，“新西兰绝大部分资产掌握在10-20%的人手中，这说明我们的税务体系和其他发达国家相比，再分配的功能明显不够！”

必须承认，资产向少数人手里集中导致的严重贫富分化，是资本主义，包括不是资本主义胜似资本主义的国家的通病。而政府是否需要通过税收手段来对资产进行“再分配”，关键在于当其时的贫富分化有多严重，社会不满有多激烈！

那么，新西兰目前的社会状况是否真到需要引入资本利得税的时候呢？

这个问题你我的回答其实都不重要，Winston Peters怎么看才最关键。资本利得税并没有写入联合政府的执政协议中。

一票通过还是一票否决，全在他老人家手中哩。